张宗宪并不介意被称为“生意人”,相反,如果听到“非常诚实的生意人”的评价,他会更开心。“中国瓷器和近现代书画收藏大家”与“古董商”之间的身份切换,只是旁人看他时的困惑,这个出身于旧上海古董珠宝商家庭的三少爷,压根不会被这些困扰。他是年少时出没十里洋场的风流公子,花钱胜过挣钱,有败光自家百货公司的记录,注重外表的每个细节且持之以恒,至今仍得意于自己“从13岁开始就这样”。他也是20岁只身闯荡香港,从经营服装转到古董生意,完成财富原始积累的创业者,轻描淡写带过吃的苦,他会说古话里有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”。
上世纪60年代末,年届40的张宗宪看到了国际和香港地区部分古董行情之间的差价,从此生意经里多了一个名词——拍卖场。一开始只是看客,“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”,英语糟糕到“He与She不分”,会把“我请你吃饭”说成“I please you eat rice”。等到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,拍卖业分别在香港和内地起步并迅猛发展,已经年届60的张宗宪,秉承着自己做古董生意“看得懂还要买得到,买得到还要卖得掉,卖不掉还要摆得起”的规则,在随后20年里,在拍卖场这个文物流通平台上赢来了名气的最高峰值。具备传播力的不仅是他在拍卖场上的买卖——时常创造“成交最高价”,舍得顶出“天价”买进,他的藏品也能拍出“天价”卖出——还有他的率性,比如每每“在异性陪伴下出入拍场,必定坐在第一排,必定拿着一号牌”,圈里很多人奉行的低调内敛,在他这里完全不起作用,某一次的上海朵云轩拍卖,他“拍到兴奋之际,居然踩着椅子,坐到椅背上频频举牌”。每次竞拍成功,他最喜欢的,就是听拍卖官念出他牌号的那一刻——“NO.1”。
年龄并不是张宗宪决定自己生活方式的依据,他因此也不喜欢听人强调现今的岁数,80岁又如何?他会戏谑又不无认真地标榜自己“身体好得很”,“能玩,能睡,能吃,还能生儿子”。这并不单纯是若干年来每天一盏冬虫夏草就能带来的底气,更重要的是心态。1月25日,在上海某黄金地段的居所里,接受采访的张宗宪身穿立领的彩虹色竖条纹衬衣、棕色暗红条纹格子裤、黑白相间夹克毛外套,朝脑后梳得一丝不乱的发型,还有一副兼具近视老花双重功能的碧绿色眼镜。他说来也不无得意,“这样跟外国人打交道,他们都喜欢我,生意就很好做,别人100万才能买的,我80万元就能买到”。至于那副碧绿色眼镜,他会说“因为我的眼睛太迷人了,所以要弄个东西遮起来”。
他承认家庭环境潜移默化影响自己走进古董行当,他的祖父张揖如和父亲张仲英都是苏州名人,前者是近代竹刻大师,后者闯荡上海做古董生意,18岁当上掌柜,在五马路开设“聚珍斋”古玩珠宝行。到张宗宪这辈,兄妹4个,他生于1928年,排行第三。小时候家人各自分开住,对父亲的生意并没有什么概念,直到战乱,一家人聚到上海的租界住在一起,“看着店铺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和货”,这才算对古董行有了直观感受。那时的古玩生意,算不得太风光,张宗宪说,“别人看来也不过就是旧货摊”,“做古玩生意的人,上海叫‘掮客’,北平叫‘跑河的’”。至于自己,张宗宪说是“跑单帮的”,“因为我从上海去北平淘货,走得距离远”。
张宗宪有悟性,开始“跑单帮”也不过十几岁。只是他的兴趣并不全在做生意,所以16岁那年父亲给钱让他回苏州开百货公司,他可以吃喝玩乐把公司迅速败光,接着延伸自己对于娱乐业的兴趣,开剧院,拍电影,做服装,他自己也笑,“做过很多,没一样做得好的”。1948年算是张宪宗人生的一个转折点,年仅20岁的他离开上海,带着美元加港币全部140多块的家当只身闯荡香港。再回顾这段创业史,张宗宪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,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只钢笔放在桌上,说这就是自己初到香港时候的样子,用他那带着苏州口音的谐音,钢笔念出来就是“港瘪”,他笑着解释,“既然到了香港,那就是香港的‘小瘪三’了”。起初混迹于香港的摩罗街,做的是服装生意,每天吃最简单的饭,两顿一块钱。
上世纪40年代末期中国内地的时局变换,随之而来的变化,就是香港地区成为中国文物流通的重要场所。张宗宪在1951年开设自己的第一个古董店“永元行”,关于本钱,流传有一个显示他胆识的故事,说是他向北方商人梁雪庄借了10两金子,梁雪庄人称三爷,向来不借钱给人,或者以金子为计算单位,不管时局和金价如何,都按金价还清。当时的10两金子约合2700港币,拿到钱的张宪宗立刻与在上海外贸工艺品公司工作的父亲接上线,汇去港币3000元,买来一批旧工艺品。这批货旗开得胜,很快就卖出去80%,收款1万港元,还清了梁三爷的借款。这也被认为是张宗宪在香港时来运转的开始。
现在的张宗宪,时常戏称自己是“张员外好古”,不过他更坦言自己喜欢热闹,古董生意也帮助了他的交游广阔。这么多年下来,对于别人觊觎不已的丰富瓷器和书画珍藏,他并不会花什么时间爱不释手,也不会费力气记住那些又长又拗口的专业名词,即便是他藏品中先后拍出过天价的“雍正青花五蝠九桃纹橄榄瓶”或者“清乾隆御制珐琅彩杏林春燕圆碗”,他都会简单用“那个瓶”、“那个碗”来指代。“再好又如何?不能抱着吃抱着睡。”相反,他更愿意把这些时间用来交结朋友,以及花心思布置他2002年在苏州买下的一座园子。
2002年他以近1000万元的价钱购得苏州口金德园后,进行了大规模改建,更名“张园”。北方皇家园林中的大量要素被借入其中,如大量的朱红色,走廊、大厅、亭子等处的彩绘等;二楼则完全是现代装修风格,塑钢窗代替原来的雕花窗户,各种现代材料被引入。张宗宪说这些全部是自己的创意,他不在乎别人说“不伦不类”,要的就是“独一无二”。张园的改建还在进行中,用张宗宪的话说,“想到哪里就改到哪里,不喜欢就继续改”。
安排好了1月26日中午返回香港的行程,并不妨碍他25日在上海的丰富安排,“上午本来是个神探的饭局,结果我没找到地方,就懒得去了”,下午是另一群朋友聚会,晚上在他的居所里,还有一个饭局,至纯天珠,列席人员身份各异,有沪剧名角、书画大师、滑稽戏名角,还有牌友。他上海的这一处居所,宽大的客厅有明显的功能分隔,一侧是摆放宽大沙发和电视的区域,另一侧是摆放可供10人环坐的大圆桌的进餐区域,再延伸,临着观景阳台的空间,摆放着麻将桌,他说自己不爱打牌,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邀请朋友们来尽兴。张宪宗戏言,自己家里就是“张氏俱乐部”,“每天都很热闹”。他的朋友们也是自得其乐,用餐后,打麻将的打麻将,看电视的看电视。至晚间20点左右,客人陆续告辞,已过晚间22点,房子里的麻将酣战还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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